“章雪莲家所在的临安市昌化镇，近年崛起为全球精密零部件的生产基地。包括瑞士手表、索尼相机等一批国际大品牌的精密元器件，都在这里的农家小院里生产。”8月16日，章雪莲开着自家的面包车，将两天时间生产的60多公斤精密螺丝钉交到新剑公司，获得了2000元的加工费——她是这家公司的签约生产商，通过村里的这家公司，她家作坊生产的产品，直接进入了国际市场。
章雪莲家所在的临安市昌化镇，近年崛起为全球精密零部件的生产基地。包括瑞士手表、索尼相机等一批国际大品牌的精密元器件，都在这里的农家小院里生产。
与先辈们用手工在木头上精雕细琢相比，现在的昌化农民，用车床为自己雕出了一片新天地。
产自农家的螺丝装进了瑞士手表
走进昌化镇石坎村章雪莲家的院落里，听到的是一片机器声。章家居住的是一座三层小楼，在小楼的底层，是4台小型车床。
临安多森林，但这些家庭小工厂并不生产木制产品，也看不到工人裸着上身挥汗如雨、锤起锤落的热闹场面。在记者面前的，只有一两个工人在厂房里安静地走来走去，巡视操控着机器设备。除了机器少，这里和一些高科技企业并无二致。
在昌化镇的石坎村、白牛村、联盟村、西街村和芦岭村，遍布着像章雪莲家这样的家庭小工厂。他们生产的精密零部件，95%以上供应给全球五百强企业，从而与国际市场保持同步。
昌化镇党委书记周军说，昌化目前共有90多家像章雪莲家这样的家庭小工厂，每个家庭工厂大约有三四台车床，每台车床每月的加工费可达1万元左右。每家工厂一般只需一人操作机器、一人负责质量检测就可以了。去年，精密零部件制造业产值达到3.5亿元。
章雪莲家刚刚起步，不敢接太难的产品，加工费相对低一些。如果加工的是与国际大品牌配套的产品，其精密度要求更高些，当然价格也高。而一些家庭工厂经过几年的成长，如今已逐渐成为国际精密机械行业稳定的供应商。
据昌化镇统计，一个家庭工厂一般只生产一两个产品，但昌化全镇却能加工200多个品种。其中以手表零件最多，其次是相机和汽车零部件。
这些家庭工厂生产的产品，主要供应给瑞士手表、索尼相机等国际一流的机械电子制造企业。据当地两大龙头企业之一的浙江新剑精密制品有限公司总经理单新平介绍，昌化生产的精密机械，90%以上出口，70%以上供应给世界五百强企业。
“别看这小小的一个螺丝钉，一头是不起眼的作坊，另一头却是国际产业巨头。
[1]我的公司和这些作坊一样，都是这个产业链上的一环，承接国际分工合作。”单新平说。
“可以说，单新平也是昌化的一名农民，只不过以前在国有企业里做过工人和销售经理。而近百家作坊业主，就更是地道的农民出身。他们在国有企业改制后，主动与国际产业接轨，找准自己的优势，方才取得了成功。”周军说。
一饭盒产品能换来一辆小汽车
在昌化，由于龙头企业已经打开了国际市场，各自为战的作坊逐渐地成了两个龙头企业的代工厂，这个趋势直到现在还在进行。去年新剑公司的签约小工厂有40多家，今年又增加了十几家。
去年上半年，章雪莲家自己经营的一间作坊还在生产织布机配件，销往诸暨等纺织企业集中的地区，这是她家延续了十多年的营生。由于纺织业的产能过大，从前些年开始利润下降，章雪莲家生产的配件自然也成了滞销品。
今年上半年，看着邻居三家生产精密元器件家庭企业干得红火，章雪莲决定转产。这些产品不仅不愁销路，利润也远非织布机配件可比。
章雪莲先让丈夫阮永来到新剑公司车间当学徒，又花了13万元买来三台旧车床。6月13日，章雪莲与新剑公司签约，成为新剑公司最新发展的一家代工厂。丈夫负责操作三台车床，章雪莲蹲在门口负责质量检测。
章雪莲家生产的是一种名为“钻刀柄”的精密机械。这种专用于加工线路板的高速钻头，以前都用硬质合金制成，但因为合金价格太贵，现在只将钻头部分用合金制成，其他部分用普通的材料制成，然后焊接在一起。章雪莲家生产的，是非合金部分。
章雪莲笑而不答利润有多少，新剑公司负责签约作坊生产的科长马振廷说，这种产品的原料价格便宜，利润很高。8月16日，章雪莲卖掉了两天生产的产品，拿到了2000元加工费。而据说，有些作坊产生的精密元器件，一饭盒产品的价值相当于一辆家用小轿车。
要成为新剑公司的代工厂，并非没有条件。首先要填一份《供应商基本情况调查表》，属于基本性材料。一旦符合要求，即可填写第二份材料《供应商质量体系评审表》。
后者是一份非常详细的表格，分品质和过程两个大类，每类10个子项目，如有无专职检验员、校准、员工培训、客户反馈处理等，每个项目按a、b、c三档打分，对应分值分别是5、3、1分。以60分为合格或不合格供应商的标准。一旦合格，即可获得订单。
“代工厂老板的原动力不成问题，因为他自己就是老板嘛。我们主要教他们经营理念、管理方法和加工技术，这些经过努力都是可以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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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单新平说。
单新平现在指导作坊业主如何经营管理时，显得头头是道，但当初他自己接受考核的时候，却远非如此简单。开始起步时，新剑公司租用了单新平家旁边一家废弃的敬老院，外墙破败不堪，里面却被他粉刷成白色，机器擦得锃亮，地面收拾得非常整洁。
“国内企业考察合作伙伴，如果看到这样的厂房，早吓跑了。可外国企业不看外面看里面，只要生产条件和能力具备，外面怎么样并不在意。通过四五个回合的样品测试，订单总算拿到了。”单新平说。
不过，外国人不在意硬件，软件却是最难过的关。在飞利浦组织的总经理管理能力测试中，满分40分，单新平只得了6分，在后来的磨合中才渐渐地学到了许多东西。
“我们的理念、方法都是从老外那里学来的。为了搞懂他们的套路，我去清华大学读了两年书，每个月飞过去一次。直到现在，我和飞利浦的关系非常好，还把他们的人叫老师。”单新平说。
国际化，让一个农民释放了能量
虽然，昌化这些家庭工厂的产品都直接供应全世界跨国大公司，但并非他们直接接单。毕竟，让国际大公司到一家家作坊去谈判、下单，不太现实。
昌化的两家精密机械制造龙头企业，就成了这个链条上的关键。这两家企业的业主，曾经是当年的杭州农机一厂(即原来的临安内燃机配件厂)前后任销售科长，单新平是后任。1997年，由于企业改制和搬迁等原因，老家在昌化的单新平成了“下岗职工”。不过，这时候他有28万元资金在手上。
单新平说，根据他做销售科长时的判断，粗加工的机械制造业技术含量不高，利润被压得很低，已经成了鸡肋，而同为机械制造业的精密零部件，则蕴含着大量商机。
不过，单新平眼中的商机，基本上都与国际市场有关，比如手机、相机、汽车配件等，国内相关产业并不发达。因此要从事这些精密元器件的制造，只能与国际大公司、大企业配套，参与国际的产业分工。但即使像单新平这样销售科长出身，也“搞不定国际市场”，因为销售对象和途径完全不同，那是与国内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天地。
1997年，单新平买了3台旧车床，请了吉林手表厂的一位副总工程师、一名与精密零部件制造相关的外企销售经理。虽然总资产只有28万，光这两人的年薪和工作成本，单新平就付掉了16万。
以现在的工人操作水平，一人操作3台车床不成问题。但当时，单新平一次性就从安徽职业技术学校招了4名毕业生。其中一人，就是现在负责农户订单生产的科长马振廷。
第一年下来，“按农村的算账法，亏了16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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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但到了第二年，请来的销售经理帮助我拿下了柯尼卡、美能达相?床增加到了9台，开始赢利。到现在，公司已经拥有450名员工，投资1亿元建设的车用共轨系统项目将于9月8日投产，形成了通讯电子、数码相机、汽车配件等三大类产品，95%以上出口。在供应联想电脑的8个产品中，6个具有自己的知识产权。
单新平曾经参加过一场欧洲百年老厂的厂庆，据他了解，瑞士等欧洲国家在生产精密零部件方面，也大都采取昌化这样的代工模式。
“我去参观的这家瑞士老厂具有一定规模，但并不十分庞大。像这类精密零部件，每种产品的需求量有限，相比庞大的生产线，分散生产不同的产品，反而更有优势。”单新平说。
按照一般的合作模式，公司根据作坊的生产能力出订单和供原料，不强求产量，但要求保证质量。像章雪莲家，没什么农活，一天可以生产12个小时，有些家庭有事，可以少领料少生产。公司负责提供技术指导和原料供应、产品回收，直到质量检测的一条龙服务。
2005年，上海新剑公司成立，浙江新剑在其中持股75%。“上海公共资源丰富，可以和客户直接进行洽谈和签订合同，也能根据客户需要立即组织高科技人员研发，然后在昌化投产。”单新平说。
走向更高：从零件到部件
单新平当年从安徽招过来的工人中，除马振廷当了科长外，另两名去年“分家单干”了。他们自己买了车床，与新剑公司签约成了代加工户。
而单新平现在想的是把零件做成部件，提升产品的附加值。但这不仅需要技术突破，更需要管理能力的提升。“要生产瑞士手表，我们现在做不到。但生产其中的一个完整部件，还是有可能的。”单新平说。
虽然精密机械加工属于高价值的产品，但昌化目前的产品在整个产业链中还是属于末端。要提升产品的价值，在产品结构上还得下些功夫，其中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要生产系列化的“部件”，而非单个的“零件”。
零件组成部件，部件组成产品。在此过程中，如果只能生产零件而不能生产部件，相当于零件生产厂家再先进也不过是部件生产商的一个供应商，而非最终产品的供应商，这样的产业利润将受到很大挤压。
单新平希望，所有的作坊业主都能和他一样，成为符合国际水平的“专业”管理人才，这样才能生产出符合国际水平的“专业”的产品。
章雪莲说，从前不知道检测产品质量还要控制温度，做了这行才知道，原来温度不对，检测结果就会出差错。
而在新剑公司投资的产品质量检测中心，也将向代工厂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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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个检测中心可以检测到纳米级，对温度、湿度作了严格规定，“一切做到最专业，而不是差不多。”
在新剑公司，总经理秘书胡炜慧和一般管理人员均与一线生产工人统一着葱绿色的工作服。单新平认为，管理到位了，办公室人员穿什么无所谓，用不着另设计服装。在公司里，各个岗位的人都是生产线上的一环。
单新平曾经试图在昌化本地实现部件化的过程，但未获得成功。他引进的博士，工作一段时间后不得不离开昌化，原因是：“我在昌化娶不到老婆。”单新平说，昌化毕竟只是一个山区小镇，对于有精神文化需要的高学历人才来说，确实有局限。
“在部件生产上，昌化已经有突破，但要生产相对完整的精密元器件，还得继续努力。”周军说。
昌化正在建设中的中小企业创业基地，主要针对的是精密元器件制造业。“我们提供一个平台，有一条龙配套服务，业主可以搬到这里，形成更加专业的生产基地。”周军说。